深秋的雨像是从天上倒下来的,林薇坐在副驾驶上,雨刷疯狂摆动也挡不住视线模糊。导航显示距离那家民宿还有十公里,山路越来越窄,两旁的树像是被什么力量扭曲过,枝桠交错,几乎要把天空缝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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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要不……我们掉头吧。”她声音发紧。
男友陈默握了握她的手:“订都订了,就住一晚,明天一早就走。”他看了眼导航,“而且你看,这附近也没有别的酒店了。”
民宿的名字叫“归云居”,听起来像个诗意的避世之所。他们在雨夜十点抵达时,才看清它的全貌——一栋三层的老宅,白墙黑瓦,墙皮斑驳得像生了皮肤病。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,在风雨里摇晃,光晕忽明忽暗。
前台是个面无表情的中年女人,皮肤白得不正常,像是常年不见天日。她把钥匙递给陈默时,手指冰凉,指甲缝里似乎嵌着暗红色的东西。“三楼尽头那间,窗户不要开。”她说,声音毫无起伏。
林薇想追问,陈默却已经拉着她上楼了。
走廊很长,木地板在脚下发出呻吟。墙上挂着一排黑白照片,都是些模糊的人像,眼睛的部位像是被刻意模糊过。走到尽头时,林薇无意中瞥了一眼右侧的镜子——那面镜子正对着他们,镜中除了她和陈默,还有一个穿红裙的女人站在他们身后。
她猛地回头——走廊空荡,只有摇晃的灯。
“怎么了?”陈默问。
“……没什么。”她攥紧了他的手。
房间不大,但收拾得很干净。奇怪的是,梳妆台上放着一本皮面日记,封面已经发霉了。林薇随手翻开,里面是娟秀的字迹,写着日期——1987年。
“今天又有人住进来了。我能感觉到他们的笑声从楼下传来,像是从水底冒出的气泡。我必须让他们离开,否则……”
字迹被水渍洇开,看不清了。
陈默已经躺下了,说累了。林薇却睡不着,她总觉得房间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呼吸,和她的频率不同。凌晨两点,她终于撑不住合上了眼。
她是被冻醒的。空调不知何时被关了,窗户却开着,冷风灌进来。陈默还在身边熟睡,呼吸均匀。
她起身去关窗,路过那面镜子时,余光瞥见镜中有人——一个女人的脸,青灰色,眼睛的位置是两个黑洞,嘴角却咧开着,像是在笑。
她猛地捂住嘴,不敢出声。再定睛看时,镜子里只有她自己惊恐的脸。
身后传来轻微的“咔哒”声。她回头,看见门把手在缓缓转动——向左,向右,像是在试探。
“陈默!”她终于叫出声。
陈默惊醒,门把手瞬间静止。他走过去检查,门锁完好,外面也没有人。“你是不是做噩梦了?”他皱眉。
林薇摇头,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。
第二天,他们决定立刻退房。但前台那个女人递来一张账单,上面除了房费,还有一行小字:“夜间参观需另外付费,每人500元。”
“什么参观?”陈默问。
女人抬起眼,瞳孔黑得像两口枯井:“你们昨晚不是已经参观过了吗?”
陈默脸色变了,拉着林薇就往外走。车子发动时,林薇回头看了一眼三楼——他们住过的房间窗户开着,一个穿红裙的身影站在窗前,正朝他们挥手。
“快走!”她尖叫。
车子驶出山路时,林薇突然想起手机相册。她颤抖着翻到昨晚拍的照片——她想拍下镜子里那张鬼脸作为证据。但照片里,镜子映出的只有她和陈默,他们的表情扭曲,像是在尖叫。
而照片的右下角,多了一个时间戳:1987年10月17日。
她猛地把手机扔开,却看见自己的右手手腕上,不知何时多了一圈红绳,系法复杂,像是某种仪式。她拼命想解开,却发现绳子像是长在了肉里。
“陈默……”她转过头,却看见驾驶座上的陈默正盯着前方,嘴角缓缓扬起一个诡异的弧度。
“别怕,”他轻声说,“我只是想让你看看,你到底是谁。”
后视镜里,他的眼睛变成了两个黑洞。
雨又开始下了,像是永远不会停。而那栋民宿还站在那里,门口的红灯笼在雨中摇曳,像是在等待下一对迷路的情侣。
前台的日志上,新添了一行字:
“2024年10月17日,入住:林薇,陈默。状态:未退房。”
而那本1987年的日记,翻到了最后一页,上面写着:
“我终于等到她了。我的替身,我的新娘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