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心迷宫之三重罪》故事梗概
村后的山坳里,放羊的老汉先闻到了味。焦黑的一团蜷在碎石堆上,衣服烧得只剩几片边角,脸认不出,性别也难辨。老汉扔下鞭子往村里跑,一路喊:“出事了!后山烧死人了!”
一个烧得只剩形状的人,落在了一个谁都认识谁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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村长肖卫国正在村委院子里等上级来检查“文明村”。他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墙上那几块牌子,挂了二十年,一块不能掉。他赶去山坳看了一眼,回来只说一句:“先别声张,村里自己处理。”可消息比风快,半个钟头,山坳上就站了三十几号人,谁也不说话,眼睛都往那团焦黑上瞟。瞟的不是死人,是各自心里那点活人的账。
先出事的是肖家。肖卫国和儿子肖宗耀已经半年没同过桌。肖宗耀在外面做生意赔了钱,回来要卖祖上那三间老屋,父亲不同意,两父子在祠堂门口吵到掀了桌子。肖卫国骂他“败家”,肖宗耀回一句:“你这村长当到死,也就这点脸面。”那天夜里,肖宗耀喝多了,说过一句谁都没当真、后来谁都记得的话:“早晚有一天,这村里得再死一个人。”
然后是村东的大壮。老实,寡言,给谁家拉货都只收半价,红白事上抬棺总是他走在最前头。可他心底压着一件事:三年前那场雨夜,他的拖拉机在村道上撞了人,他开走了,回头也没见尸首。他一直以为那人只是摔进沟里爬出去了。焦尸出现那晚,他蹲在自家门槛上抽了整包烟,手一直抖。第二天一早,是他第一个跑到山坳,说:“那是我撞的,我认。”——他不是想认罪,他是想先认下来,把话头攥在自己手里。
丽琴的日子过得像一根被反复拧紧的绳子。丈夫卧床,脾气坏,骂她、摔碗,还要她伺候。她忍了十年,忍到能一边擦地一边数日子。听见焦尸的事,她端着盆站在门口,水顺着盆沿滴下来,很久没动。她心里那句“要是他死了我就自由了”,她不敢想第二遍。可她当晚就去了山坳,跟肖卫国说,那尸首的个头,像她男人。
王宝山是另一种慌。他媳妇怀着七个月的身孕,他却在邻村跟人纠缠不清。焦尸一出来,他第一反应不是怕死人,是怕有人借死人的嘴把他的事说出来。于是他四处打听,逢人就问“你猜那是谁”,问得太勤,反倒让人盯上。有人背后说:“宝山这么上心,莫不是跟这死鬼有仇?”
最蹊跷的是黄欢。这个未婚先孕的姑娘,半个月前跟家里闹翻,说“我出去几天”,从此没了影。她娘天天在村口哭。焦尸出来那天,她娘是最早赶到的一批人,扑在地上嚎得撕心裂肺,说“是我闺女,是我闺女”,谁劝都不起来。可法医来看了一眼,说尸骨不是年轻女人的。她娘的哭声当场就断了,断得像被谁掐住脖子,然后她低着头回了家,一句话也没再说。
于是全村开始抢。
肖卫国想把它当“无名尸”悄悄埋了,报一句“外乡流浪汉冻饿而死”,牌子上的字照样亮。他连夜带两个人抬去后山挖坑。大壮听说了,开着拖拉机冲过去拦,说人是他撞的,得按他的说法办。丽琴来了,抱着个包袱,说这是她男人的东西,得跟着一起葬。王宝山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,说“不能埋,得烧,烧干净了谁也认不出”——这话一出,所有人都静了一瞬,因为这句话像是替每个人说的。
焚尸那晚,火堆起来又被扑灭,扑灭又被点着。有人往火里泼水,有人往火里添柴,两拨人围着同一个火堆,谁也没看清谁的脸。埋尸的时候更荒唐,坑挖到一半,肖宗耀拎着酒瓶来了,蹲在坑边笑:“爹,你埋谁呢?埋你这些年攒的那些事?”肖卫国抬手就想打,手举到半空没落下去。
天亮时,那团焦黑被埋进了土里,谁也说不清埋在哪儿。村里重新安静下来,笑脸回来了,打招呼的声音又热络了。只是从那天起,肖宗耀再没回过家,大壮把拖拉机卖了,丽琴搬去了镇上,王宝山媳妇生了个儿子,他抱着孩子哭得比谁都响。
很多年后有人问起那具焦尸到底是谁,村里人只是笑笑,说“不知道”。也许它谁都不是,只是一面镜子,被扔在了村子中间,让每个人都凑过去,看见自己最不想被看见的那张脸。
